女花之庵遇、相認

 

(長平「道姑身」挽舊破竹籃,背塵拂上介起小曲雪中燕)孤清清,路靜靜,呢朵劫後帝女花,怎能受斜雪風淒勁,滄桑一載堙A餐風雨,續我殘餘命,鴛鴦劫後此生更不復染傷春症,心好似月掛銀河靜,身好似夜鬼誰能認,劫後弄玉怕簫聲,說甚麼連理能同命。(反線二王)念國亡,父崩,母縊,妹夭,弟離,剩我借一死避世敲經,孰憐駙馬空枉有誓盟定,唉怕憶劫後情,誰願再認,只有飄飄落葉伴殘命,一哭國土血尚腥,再哭父死未得葬皇陵,奈何佛法難護庇,唉枉敲青磬囉。(音樂過序)(續唱)哀帝女念盡阿彌,難把國魂喚醒。(白)唉,老姑姑都已經於月前死去,呢個新嚟嘅主持,佢都未識得帝女花飄,更末解憐香惜玉,當此快雪初晴,便命我把山柴拾取,唉,(詩白)正是不求樂昌圓破鏡,只憑魂夢哭皇陵。(黯然下介)

(世顯上介慢板下句)我飄零猶似斷蓬船,慘淡更如無家犬,哭此日山河易主,痛先帝白練無情。歌罷酒筵空,夢斷巫山鳳,雪膚花貌化遊魂,玉砌珠簾皆血影。幸有涕淚哭茶庵,愧無青塚祭芳魂,落花已隨波浪去,不復有粉剩脂零。(起小曲寄生草)冷冷雪蝶尋梅嶺,曲中弦斷香銷劫後城,此日紅閣有誰個悼崇禎,我燈昏夢醒哭祭茶亭,釵分玉碎想殉身歸幽冥,帝後遺骸誰願領,碧血積荒徑。

(長平「經已取得少許山柴」食住從殘橋上介接唱)雪中燕已是埋名和換姓,今生長願拜觀音掃銀瓶。(看不見世顯直入維摩庵並掩門介)

(世顯覺得道姑酷似宮主白)哎吔,點解呢個道姑,咁似已死個長平宮主呢吓,莫不是宮主佢幽魂現眼(介)唔會架,就算宮主幽魂現眼,都唔會係道姑打扮架?(介)呀...莫不是宮主佢假託夭亡避世,尚在人間?呀...我記得喇,我記得宮主夭亡之日,是我殉愛之時,周家瑞蘭佢曾經有一句相關說話,佢話有緣生死能相會,無情對面不相逢,呀...莫不是有蹺蹊在內,唔得,等我扣門一問至得,呀,呢處係清蓮界庵堂地,我要稍存禮貌,都未敢造次。(斯斯文文上前敲門介)師傅,開門。

(長平開門重一才慢的的先鋒鈸復掩門)

(世顯白)唉吔,點解佢閉門不納,事更可疑,待我衝門而進至得。

(長平冷然問白)請問呢位施主衝門,是借茶還是拜佛?

(世顯白)師傅,我一不是借茶,二不是拜佛,我有句說話,想求師傅你點化啫,你何以閉門不納呢?

(長平白)...庵內無人,主持未返,俗世男女都尚且授受不親,又何況佛門清淨地呢。

(世顯白)哦,如此,師傅有禮。(一揖)

(長平還揖介白)施主有禮。

(世顯苦笑口古)師傅,你係一個出家人,容我問一句塵俗話,所謂劫火餘生,恍同隔世,雖則難記興亡事,花月總留痕......我同阿道姑好似曾相識咁,望你把前塵細認唧。

(長平故作驚羞狀口古)哎吔,施主,想貧道半世清修都未經劫火,世外人十年來都只知敲經念佛,幾曾沾染俗世風情。

(世顯白)你係出家人講清修,我地俗世人講俗話,所以俗語都有話,山居方一日,世上已千年。你所謂十載敲經,莫不是比如一年念佛咋啩,照我睇阿道姑你...你守誡清修,最多不過都係一年光景。

(長平白)唉吔,施主,照我睇你係一個讀書人,似乎的說話唔應該講得咁輕薄噃,貧道入庵十年都尚有主持可證,唉,須知不是可憐人,都不入清規地, 嘅入清規地,出語寧有不誠呢。

(世顯黯然歎息悲咽口古)唉,師傅,我不是傷心人,都不作傷心語,嘅是傷心人,才有錯把曇花當作宮花認啫。

(長平見狀略不忍介口古)哦,施主,原來你唔係一個輕薄兒,卻是一個滄桑客咩,咁好啦,等我番入去代你燒多柱香,望觀音大士佢慈航普渡,保佑你福壽康寧啦吓。

(世顯故意口古)咁多謝晒,呀...師傅,我應該長拜佛門慈悲嘅。一問道姑你貴姓呀?

(長平還揖介口古)......貧道俗身姓沈,法號慧清。

(世顯白)你叫做慧清呀?

(長平白)...

(世顯起唱古譜秋江哭別)(連板面唱)飄渺間往事如夢情難認,百劫重逢緣何埋舊姓,夫妻斷了情,唉鴛鴦已定,烽煙已靖,我偷偷相試佢未吐真情令我驚。

(長平接唱)唉天折紅顏命,我願棄凡塵伴紅魚和青磬,敲經斷俗世情,雖則烽煙已靖,須知罡風也勁,守身應要避世休談愛戀經。

(世顯接唱)論理佢應該要把夫婿認,復合了偷偷暗中喚句卿卿。(序)(細聲叫白)徽妮...宮主...

(長平詐作愕然介白)唉吔,施主你叫喚何人呀?

(世顯白)我叫喚宮主囉。

(長平白)...咁宮主係施主你何人呢?

(世顯白)宮主係我個妻房囉。

(長平白)吓,施主你叫喚妻房,應該在家中叫,房中叫。何解會叫到嚟佛門清靜地嘅呢。(接唱)俗世塵緣事我唔願聽,你莫尋偶清規地,將觀音兩番誤作湘卿, 哎吔,你似瘋顛,我不禁失驚,暗中念句經,我今都已將剃度半生夢已醒,勸君休錯認,我才十歲咋,經棲身歸依佛法一心拜神靈。

(世顯食住序台口白)唉,你睇佢咁忍心真係唔認我,呀,試問誰無骨肉之親,誰無父女之情呢,等我講下先帝崇禎嘅慘事,若果佢喊親呢,不問而知就梗係宮主架叻,好,等我試下你至得。

(長平自言自語白)點解佢會嚟到架呢?

(世顯接唱)我復向前朝認,嘆崇禎巢破家傾,你可有為佢沉痛沉痛敲經,靈台堙A嘆孤清,月照泉台靜,唉,一對蠟燭也無人奉敬。

(長平失聲痛哭介)

(世顯白)唉吔....師傅,乜你喊呀?呀...唔通你就係宮主。

(長平愕然不知所答介)(白)施主,你錯喇,皇帝係為我地而死嘅,試問我地又點可以唔喊呢。唉(悲咽接唱)我哭故國凋零,問誰個能忘佢自縊在紅閣,謝民愛甘犧牲性命,唉感先帝哭絕了聲。

(世顯接唱)深宮埵釵楞狺k花,佢嘅慘處你可再願細聽。

(長平接唱)帝女花已遭劫難我不願再聽,怕荒山冷靜,誰願與君孤單相對,犯了清規玷辱了名。(序白)施主,我知道你係一個傷心人,但可惜呢道唔係傷心地,恕貧道不能奉陪,我告退叻,阿彌陀佛。(欲下介)

(世顯搶住叫白)唉吔,師傅你唔好行住,我想求下你...

(長平問白)你做乜野呀?

(世顯白)我求你...(接唱)你帶我去燒香懺下舊情。(欲入庵)

(長平以塵拂攔住白)哎吔,唔得嘅...(接唱)仙庵寶殿多清淨,不要凡人妄敲經,莫忘形,我勸君勸君再莫染情狂病,更未許再留停。

(世顯白)師傅,要你帶我入去燒炷香你都話唔肯,你唔帶我...我自己去。

(長平以塵拂攔住白)哎吔,唔得嘅...

(世顯向庵一沖二沖三沖介)

(秦道姑食住上見狀奇介問白)慧清,做乜嘢事呀?

(長平愕然不知所答介)

(世顯口古)師太,我聞得維摩庵菩薩好靈嘅,我想入去拜下觀音,點知呢位師傅唔准我把清香奉敬喎。

(秦道姑口古)慧清,乜你咁呀,所謂亂世庵堂,幾難得有位施主到嚟簽助下嘅,若果再無人嚟,我地去邊處揾燈油火蠟敬奉神靈。

(長平口古)師太,你唔好聽佢講呀,我開門嘅時候,呢位施主佢都聲明一不是借茶,二不是拜佛,咁嘅然唔借茶拜佛嘅,我地點可以將人地嘅香油簽領唧。

(秦道姑口古)慧清,開講都有話啦嘛,入屋叫人,入廟拜神,人地唔拜神入廟嚟做乜嘢,你要招呼人入去,人地唔多唔少都有的簽助下嘅,唔怕善財難捨,只怕菩薩唔靈。(白)施主,我重要去第二處打掃,恕我不能奉陪,慧清,你帶呢位施主入去啦。

(長平白)如此說,施主請。(介)

(世顯作得意狀白)敢煩引路。(長平與道姑先入庵門介)

(張千上見道姑認得是宮主愕然大驚,連隨閃埋梅樹後窺看介白)哦,原來宮主都未死架,等我番去話俾老爺聽至得叻。(急下介)

(世顯白)師傅,我雖然未入過庵堂,但係我一望而知呢座梗係觀音大士叻,點解觀音大士蓮座之下,有一男一女呢吓。

(長平知世顯明知故問冶然白)爺,一個係金童,一個係玉女。

(世顯詐懵介白)哦,一個金童。(指指自己)一個係玉女呀,(指一指長平)師傅,咁係唔係自有觀音以來,就有金童玉女永不分離架。

(長平點頭介白)係。

(世顯白)哦,師傅,點解一自皇城劫後,只留番一個金童,唔見左個玉女呢。

(長平白)哎吔,出家人不明塵世事,施主請上香。

(世顯悲咽起唱秋江哭別)觀音座下亦有對同命鳥,悲鳳去樓空只剩得我情未磬,向觀音哭泣獨吊離鸞影,盼為我顯靈性,(觀音跪下回頭序白)師傅,觀音菩薩係唔係好靈架。

(長平點頭介)係呀...

(世顯哭介白)唉,觀音菩薩,大慈大悲,你救苦救難,若果我能夠與宮主團圓,我真係答謝神恩呀。

(長平一路聽一路啾咽,忍不住另場接唱)唉,佢太癡情(欲認),悲婚姻難成,斷碎龍鳳配,被戰火毀碎了三生證,今生不再貪花月情,天生宮花薄命,怕認怕認,寸心寸心碎盡已無餘剩,更未許有餘情。

(世顯悲咽白)師傅,舊時有一個樂昌宮主共個徐駙馬都可以破鏡重圓,我又係駙馬,人又係駙馬,點解人地咁夠福,我咁衰呢你話?

(長平白)爺,我點知呢。

(世顯接唱)唉樂昌於昔日尚可破鏡重明,樂昌釵分後尚與駙馬重認,哀我一生一世寂寞,虛有其名,夢難成,債難清。

(長平接唱)休再感慨那釵分復合,泣怨聲聲,羞聽羞聽,我不禁淚暗凝。

(世顯白)師傅,你呃我嘅。

(長平白)我呃你乜嘢呀。

(世顯悲噴白)你話觀音菩薩好靈嘅,我話佢一的都唔靈。(接唱)罵聲觀音昏憒,你有千眼都唔靈,好夫妻一朝相會,你怎不負責調停,枉燒香敲經將你侍奉,枉她錯念經,將那香燭一切盡折斷,免我屈氣難平,罵神靈。

(長平執住香悲咽的接唱)咪玷辱觀音,只怨你今世都不配有駙馬名。

(世顯接唱)遭百劫也留形,我為花迷還未醒。

(長平接唱)唉帝花嬌不比柳花青,我身世自幼孤單似浮萍。

(世顯接唱)你從前多纖瘦,一般秋水也含情。

(長平接唱)對紅魚敲青磬,我餐餐都食銀芽和白菜,怎能與宮花相比併。

(世顯接唱)若再不相認,只怕我別後你病染相思症,情何堪你在此孤零,應感我熱誠。

(長平接唱)你枉對修女亂說情。

(世顯接唱)哼,你太不近人情。

(長平接唱)我話你至不近人情。(調慢唱)盼狂生你重把婚盟聘,歸去歸去,我一片好心,代替觀音點破你愚情。

(世顯跪在神前接唱)唉,哭江山破,夢覺繁榮,鴛鴦劫,玉女逃情,寧以身殉搏後評,我寧以身殉不對玉女再求情。(欲自殺介)

(長平急阻止白)哎吔...駙馬爺...駙馬爺...

(世顯白)呀,宮主你認我叻咩。

(長平悽楚欲絕介長滾花下句)唉,郎有千斤愛,妾餘三分命,不認不認還須認,遁情畢竟都更癡情,倘若劫後鴛鴦重合併,點對得住杜鵑啼遍十三陵,君父賜我別塵寰,我若再回生,豈不是招人話柄。

(世顯哭聲白)唉,宮主...宮主...(乙反中板下句)貯淚已一年,封存三百日,盡在今時放,泣訴別離情,昭仁劫後血痕鮮,可憐夢覺剩空筵,空悼落花,不見如花影,難招紫玉魂,難隨黃鶴去,估不到維摩觀,便是你駐香庭。(七字清)避世情難長孤另,輕寒夜擁夢難成。往日翠擁珠圍千人敬,今日更無一個可叮嚀。(滾花)唉宮主呀...你避世難拋破鏡緣,應該要多謝情天快把夫郎認。(跪向長平痛哭介)

(長平亦跪下哭擁世顯起唱相思詞引)風雨劫後情,落拓君須聽。(乙反中板下句)山殘水剩痛興亡,劫後重逢悲聚散,有夢回故苑,無淚哭餘情,雨後帝花飄,我不死無以對先王,偷生更難謝 嚟民百姓。不孝已難容,欺世更無可恕,我雖生人世上,但鬼錄已登名。(正線滾花)你何苦挑動我破碎情懷,至令我沉淪孽境。

(世顯悲咽白)宮主,(滾花下句)你清修縱可成仙佛,可憐先帝桐棺尚未入葬皇陵。紅魚只可敲出斷腸音,難把破碎山河重修整。

(長平白)係噃。

(世顯白)你想下啦。

(長平滾花下句)對一載青燈和黃卷,到此方知劫後情,觀音懶得拾殘棋,孝女都未應長養靜。

(世顯搖撼長平白)宮主,咁你同我扯啦。

(長平猶疑未決介)(內場眾家丁尋人嘈雜聲介)

(長平愕然驚慌推開世顯介白)哎吔,咁嘈呢點解會?駙馬...駙馬爺我要走咯。(口古)我俾你揭破我嘅廬山真面之後,我都不能再在此立足架叻,我而家扯叻。唉,你...你萬不能與我同行嘅,你...你原諒嚇我嘅淒涼環境啦。

(世顯口古)宮主...宮主...我地劫後相逢,真係恍如隔世,我點到唔離開你,我地死就同埋死,生就同埋生,我生死都唔怕架,那怕草木皆兵。

(世顯不停叫白)宮主....宮主...

(長平白)好心你收聲啦...你收聲...(口古)唉,算囉,所謂萬劫都總有停息之日,但孽海都永無靜止之時。唉,駙馬爺,我求下你,我真係求你唔好與我步出庵堂哩。好啦,若果你係想破鏡重圓嘅,咁今晚二更,你就去庵堂後十里外,個一間紫玉山房,咁...咁都或可把舊盟再認。

(世顯白)咁你係架囉噃...你唔好呃我噃...咁你係架下...

(長平聞嘈雜聲哀懇白)有人嚟啦...你放手啦...

(世顯口古)宮主,你千祈唔好呃我,你真係等我叻,我都唔知流多幾多眼淚,至博得你一口應承咋。

(長平白)係囉...(走幾步再回頭口古)哎吔,駙馬,嗱你記住,你記住萬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宮主重生。唉,我...我怕會再身臨陷阱。

(世顯快口古)此事又何勞吩咐,宮主你真係睇少我太不聰明叻。

(人嘈雜聲介)

(長平白)哎吔有人嚟叻,我由個便走叻。

(世顯白)好啦...咁你扯先啦...

(世顯坐於蒲團上強作悠閒合什介)(周鍾一路吟沉,張千,家丁同上介)

周鍾吟沉白)張千呀張千,到底呢種真消息抑或假消息,常言道人死已無聲,提到帝女回生我就心戚戚,又唔係清明,又唔係寒食,借屍還魂事未真,庵堂那有鬼堆積,我富貴不能忘,我對宮主長相憶,張千乎張千,你有無認錯人,抑或睇錯色。

(張千應白)老爺,的而且確,確而且的。

(周鍾愕然接白)於是乎搜查下,認真要落真下眼力叻,揾下啦...揾下啦。哦,張千呀,邊處有宮主響度呀,嗱,原來阿世顯響處,你行開...你行開...嘻嘻...世顯...世顯呀,我呀...我 嚟呀,宮主是否死後回生,尚在庵堂呀?

(世顯冷笑幾聲不啾不睬,合什介)

(周鍾大怒打張千埋怨白)張千,嚟,一日都係你個奴才,至有累到我俾人地冷笑,世間上那有死後回生之理呀,端椅。(介)

(世顯朗聲念觀音經介)

(周鍾憤然白)你睇下佢...嘿,世顯...(滾花下句)睇你眼底已無周世伯,你只識口中長念觀音經。(插白)你都係無福咯。(續唱)你若還有福尚可享榮華,駛乜在窮途尚帶一身病。

(世顯嘻笑介白)老先生,人各有志,你管得我幾多呀。(滾花下句)我愛寶庵清靜能養性,遊罷歸來學誦經,晨鐘尤可覺迷途,暮鼓也能驚夢醒。

(周鍾怒介口古)呸!你駛乜要自認清高呀,實在你嘅一行一動都瞞唔過我呢對昏花老眼。呢...張千話睇住你呀,一路追住嗰個傅仔,一路追到入嚟呢間庵堂嘅,我明白,你慌你唔係成日響個的傅仔身上 嚟打主意咩,嘿,你駛乜呀,你記唔記得當年響乾清殿對住宮主點講呀,又話宮主呀宮主,你愛我呀...我都愛你呀,又話在天願為比翼鳥,在地願為枝連理,生同生,死同死,如果你死先,我就泯刀拮大髀,哈,點不知宮主一死左,白骨都未寒,言尤在耳噃,宮主而家一旦唔響處啫,你就竟然做出呢種荒唐嘅行徑。

(世顯滋油口古)哼,老先生,你莊重的噃,宮主響處亦一樣,唔響處亦一樣唧,我共你都係先朝遺臣,你慌重有日子重復繁榮咩。

(周鍾憤然白)假如宮主而家重響處,又點同呢蠢才,唔提起宮主猶自可,俾你一提起宮主我就傷心到講都講唔出,不如唱幾句你聽重好過叻。(禿頭中板下句)逆天行道者是庸才,識時務者為俊傑,誰不願復享繁榮,清帝素慈悲,為撫慰明末遺臣,常以帝女花為話柄,記得在一年前,紫禁城破日,佢曾有密召,囑咐沈昌齡。佢偵悉帝女在吾家,拒話若得劫後明珠,當不忍佢沉淪於絕境。回復佢帝女嬌,重配周駙馬,更封我一品尚書名。(催快)夢見繁華誰願醒,卻被香銷玉殞化為零,恨不能追落陰曹向閻王請,為求官祿,乞點再生情。(滾花)我哭一句...

(世顯白)你都唔知講乜野,唔識聽你呀...

(周鐘白)同你講咁多都係嘥氣,無用...(續滾花)唉,我哭一句著手成空,唉,什麼玉宇瓊樓皆幻影。

(世顯白)老先生你唔好喊叻。所謂有福依然在,無福就莫強求,你同我都係咁無福嘅喇,講咁多做乜嘢呀。

(秦道姑食住此介口衣邊卸上白)阿彌陀佛,等我出去睇下做乜嘢至得。

(周鍾白)阿顯,我同你又點同,你睇下你...哎吔...你睇下你...兩顴低削成個樣削瀉嘅,乜嘢都瀉曬落去啦,無福無福,我就唔同噃,我擺出都成個有福之人,俾你咁陀累就唔抵啦,張千,你個奴才...你個奴才...我早就唔信一個人有死後回生之說,你究竟響邊處見過宮主呀,呢間庵堂,你睇下,有無宮主喺處,就係除左呢只咁嘅鴨撲老道姑之外,重有幾多個弱質娉婷呢。睇下...

(張千白)老爺,我正話喺殘橋之上,親眼睇到呢位師父同埋阿宮主一齊入庵堂門口架。

(周鍾白)真嘅。

(秦道姑台口白)呀,現在我明白咯,原來慧清就係先朝的宮主,怪不得我在十年前到嚟維摩庵與我十年之後再到來維摩庵,見慧清都完全唔同樣,莫非老姑姑佢移花接木,唉吔,我錯咯,我待慢宮主,我刻薄宮主,我要在觀音菩薩面前請罪,請佢恕我不知之罪咯,觀音菩薩...

(周鍾硬著頭皮上前拜白)哈哈...我醒喇...阿顯,唔係噃,我呢趟要求你,你有福噃。

(世顯白)爺,我哋無福嘅,兩顴低削,睇我個相,成個都瀉曬嘅。

(周鍾白)嘻嘻...唔怕,瀉唔怕,你下扒兜,乜嘢都兜住啦嘛。嘻嘻...喂,阿顯呀,宮主真係咪尚在人間呀,我真 係要重拜見駙馬爺啦。

世顯食住白)折福,折福,福薄人擔當不起。

(周鍾白)當得起,(滾花下句)唉,所謂有香唔在東風映,恕老臣肉眼太無精。先朝彩鳳在人間,天降紅鸞重照周郎命。(叫白)駙馬爺...駙馬爺...

(世顯不應介)

(周鍾哀求哭白)駙馬爺...唉老臣之三折腰者,無非為兒孫做福矣,點解叫左你咁多聲,你總唔應下我一句呢駙馬爺。

(世顯滾花下句)哼,夷齊恥食周朝粟,怕只怕明朝帝女亦恥降清,未迎舊鳳入新朝,你喚盡千聲誰敢應。

(周鍾嬉皮笑面白)宮主肯嘅。(滾花下句)自有寬容如清帝,豈無特例慰崇禎,佢話隨身不須換朝衣,重會賜邑封藩顯盡佢嘅慈祥性喎。

(世顯白)宮主返去都得,但係有條件架噃。(白杬)前朝一朵帝女花,劫後依然存傲性,佢不著新朝服,不聽新朝命,至少有十二宮娥菪x伴,十丈紅絨鋪花徑,從臣皆著明朝服,宮主入朝不改清朝姓。

(周鍾白杬)些少條件又何足論,清帝慈祥佢當答應,速速帶我去訪妝台,好待老臣重孝敬。(拖世顯欲下介白)去咯...

(世顯搖頭不肯介口古)慢慢...咪住咪住...你應該先帶我去見清帝,然後我至返嚟回覆,至有話柄架。

(周鍾點頭口古)咁呀...得得得...但而家已日上三竿,正是午朝時候,不如我共你飛馬先入文淵閣拜訪個沈昌齡。

(世顯白)好,(滾花下句)個中自有玄機在,誰慕新恩去負舊情。

(周鍾白)駙馬請。

(世顯與周鍾同下介)